泗滨寻芳 | 老家的地瓜粉皮

   2026-09-01 250
核心提示:老家的地瓜粉皮◆相龙静泗水的深秋初冬,天高云阔、清爽宜人,碧蓝的天空下碧蓝的圣源湖水,金黄的银杏林成了热闹的打卡地,还有
老家的地瓜粉皮



◆相龙静


泗水的深秋初冬,天高云阔、清爽宜人,碧蓝的天空下碧蓝的圣源湖水,金黄的银杏林成了热闹的打卡地,还有“逝者如斯夫”寓下古老而文明的泗河,都焕发着无以言状的美。泗水县是地瓜的盛产地,美丽的生态环境种出美味可口的地瓜,乡亲们把地瓜又叫红薯、芋头,因富含纤维素、蛋白质、赖氨酸和多种维生素,能促进胃肠蠕动,改善消化道环境,促进新陈代谢,提高机体免疫力,延缓衰老,还有补中和血、健脾益胃、强健肾脏、保护心脏,预防各类心血管疾病和癌症等作用,深受人们喜爱。如今泗水县的地瓜正成熟,各式地瓜美食纷沓而至,烤红薯、烤蜜薯、蒸紫薯、地瓜条、地瓜饼、地瓜豆煸糊……就连地瓜的叶和梗,还有用地瓜淀粉加工的粉皮、粉条、糕点等纷纷登桌入盘。


我的老家在泗河岸边的泗水县西音义村。据记载,音义村始于隋代以前,距今约有千年历史,因地处泗河之南得名“阴邑”,逐步演化为“音义”。后分为东、西音义两个行政村。西音义全村 1000多户,几乎家家掌握用当地优质鲜地瓜制作粉皮的手艺,历史悠久,一度被称为“粉皮特色村”。这种传统纯手工工艺生产的粉皮,晶莹剔透、薄如纸张、爽滑弹牙,现在的粉皮已在车间批量生产,技术越来越高,但口感差别还是很大。有人传说,当年乾隆皇帝又住进泗水泉林行宫,火烧等当地特色小吃都已尝遍。地方官员灵机一动,搬来西音义村的鲜地瓜粉皮,让厨师来了一桌全粉皮宴。乾隆皇帝赞不绝口,还专门为西音义粉皮题了字:“薄如蝉翼、味若鱼翅”。当然,这些传说已无从考证,但粉皮,至今仍是百姓餐桌上的“家常菜”,小鸡炖粉皮、青菜炖粉皮、鸡蛋或鹅蛋炒粉皮、凉拌粉皮、烤粉皮等举不胜举,还有荤素皆宜的粉皮蒸包、水饺等,百吃不厌。老式红白喜事上的双鸡,一道是真鸡肉,另一道就指高汤炖粉皮。其实粉皮从新鲜地瓜搬上餐桌,需要繁重的劳动和复杂的工序。



刨地瓜

随着农业现代化的推进,现在地瓜也是机械化收获和运输了,可我们小时候全靠人工完成。春天栽下一棵苗,秋天就是硕果累累,从地瓜秧根部会长出一堆的红皮地瓜,最多的能有七、八块。大人用镢头把地瓜从土里刨出,它们有的抱成团,有的比较松散,我们这些孩童负责把每三、五棵的地瓜聚拢成大堆,再用袋子装起来。装车时,我们开始在地里翻找“漏网之鱼”,因为有的根茎扎得深些或长些,往往看不见这种调皮的。刨地瓜是技术活儿,一镢下去保不齐就会刨到地瓜上,除了会刨 “zǎ”(方言,就是把地瓜刨裂开或刨下来一块),还会影响劳动进度,因为有时镢头就卡在大地瓜里拔不出来。也影响收入,这种“破相”的地瓜卖不出好价钱。


当然地瓜是不会全部卖掉的,那时地瓜是主要的口粮,大个的会切成一片片晒干储存,小些的就放进窖里,除了吃食,来年也要用它们繁育地瓜苗的。小时候家家户户院子里有粮囤、院外有地瓜窖子。晾晒地瓜干基本是在夜里完成的,把鲜地瓜切成薄片,然后一片片摆到地里,最好土地不太平整,这样地瓜干通风好,过两天还需要翻面,如果晾晒不彻底的话,地瓜干就容易发霉。这就需要每片地瓜干厚薄要一致,否则一块大地里的地瓜干干湿程度就会不一样。记得有一次,地瓜干还没干透夜里就来了一场雨,我们全家总动员,从地里一片片捡回来,又一片片晾到屋子的空地上,当整个家里几乎脚都插不下的时候,天也放亮了,而且天光放晴,只得把地瓜干往返一遍。


当粉皮成了家里支柱产业后,鲜地瓜就成了原材料。



过萝

父母在地里收地瓜忙活一天,用排车拉到家里就开始一系列的“刷洗砍”了,我年龄小帮不上大忙,放学后就开始这项工作。记得家里有个长条形的牛食槽,就放在压水井旁边,青石打制,深浅正好,而且边上有出水的孔连着排水沟。父亲把整袋子的地瓜倒进石槽,我来压满水桶,母亲则在一旁倒水,如果哥哥在家这项工作可能就交给他做,等水没过地瓜从石槽溢出来我就站到石槽边上了。第一遍水是用竹笤帚头(废物利用)刷洗地瓜表面的泥沙,第二遍水就得用手清理地瓜表面难去除的泥土,泗河边上的沙土地居多,一般三遍水也就彻底干净了。然后用刀把地瓜砍成大小差不多的块,便于去机械上磨成糊。


我们家邻居就是开磨坊的,把地瓜糊拉回家的主要工作是“过箩”。箩是一种用框架和纱网材料组成的器具,用于分离谷物与微小尘土,可以漏掉灰尘和碎末。地瓜糊的箩,用竹子当框架钢丝纱网当底,分为大箩和小箩。所谓的大小除了体积外还有纱的细密程度。箩放置在柘沟陶土烧制的大缸口上,一般箩底会比缸口略小些,缸口上用两根扁扁的棍子支撑。父亲站在高度适宜的椅子上,两手抱住一根木槌使劲挤压地瓜糊,直到将水分虑干,再加水再挤压,地瓜糊里的淀粉便随着清水被过滤到底下的大缸里。接着就是把大缸里富含淀粉的水舀到放置小箩的小缸上,过滤第二遍。第二天一早,淀粉便沉淀下来结在一起,彻底与水分离。一部分淀粉会用来制作当天的粉皮,剩余的就分割成块晒干,便于储存待用。


过箩后的下脚料,称为“渣”,这时的气温还不太低,只能装进袋子里拉到地里晒“窝头”。我们会一人搬个小板凳,排成行把渣掿成窝头,晒干后存起来食用。这种渣窝窝可以掺杂上粮食面摊煎饼,也可以混合上剁碎的地瓜秧子当猪饲料。



调 (diào)粉皮

母亲调(diào,方言,制作的意思)粉皮是出了名的,薄、透、亮,圆且齐整,还耐炖煮。因为从地瓜和淀粉的选择就已非常精心,地瓜要选个大表面平滑的,淀粉含量大,纯度高。地瓜磨糊过完小箩,沉淀后的淀粉也是有成级的,上面一层颜色深浊,父亲会小心翼翼地用水舀子把这层淀粉舀到单独的容器中,积攒着自家食用,下面纯净白色的淀粉才拿来制作出售的粉皮。


  调粉皮至少需要三个人通力完成。我们家一般是奶奶负责将大铁锅的水始终保持滚开的状态,母亲则把勾兑适合的淀粉糊舀进旋子(一种金属材料制成的底部微凹下去的盆,我家是铝制的),放到开水锅里转出粉皮的模样,然后在开水里烫熟,两个旋子轮流使用。这是最讲究技术的环节,淀粉糊往旋子里舀多了粉皮会厚,舀少了粉皮会不完整或太薄了,一经晒就炸裂开来。接下来就是转旋子了。母亲的两只手把着旋子的两边,用适合的力度迅速转动,既要保持转动的速度和时间,又要保证不会碰到锅沿。然后猛地用手指夹住旋子边“刹住”让其静止下来,淀粉糊就在旋子里铺开,而且会有像伞骨一样的经络从中间向边缘等距离散去。“刹”的时刻很关键,早了经络不到边、晚了会把淀粉过多地甩到边缘厚结起来。最后是把旋子浸上热水漂浮一会儿,待粉皮烫熟就取出放到柘沟烧制的宽口大缸的冷水中。


  该父亲上场了。用一根筷子顺着旋子壁挑出一个开口,一只手稳住旋子一只手将粉皮剥下来,圆圆地平铺到连子(用长长的高粱秸串成,比粉皮直径稍宽些)上,一张张铺满后,就把连子平缓地保持一定坡度地竖在堂屋墙,否则粉皮会滑落下来。如果我和哥哥在家,父亲的部分工作就交给我们。父亲一会儿帮母亲搅动淀粉糊以免不沉淀,一会儿粉皮表面已干爽不拈连时,把五、六张连子摞起来扛到光照更好的庭院外墙上。等粉皮晒干也就完成了粉皮制作的整道工序。


  只要我和哥哥在家,不管多么亟需换钱,父亲都会把刚出旋子的粉皮切成细条,加上蒜泥、醋、酱油、白菜心或萝卜丝等配菜和调料,有时也奢侈一点淋几滴香油,拌匀了让我们美餐一顿。


  时隔多年,老家的手工鲜地瓜粉皮早就成了乡愁,可全家人齐心协力、默契配合的幸福时光,和着父母那双因长时间浸泡水里而肿胀发白、关节粗壮、皲裂出血的手,一并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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